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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PE投资人—并购艺术家大卫·邦德曼

美国时间1月13日,成立近三十年的私募股权公司德州太平洋集团(Texas Pacific Group,以下简称TPG)在纳斯达克上市,发行价每股29.5美元,首日收盘涨15.25%报34美元,截至发稿前TPG股价稳定在29.16美元,市值超百亿美元。

 

如今,TPG所管理的资产规模已经超过1090亿美元。跟据福布斯的最新数据,公司上市后TPG掌门人大卫·邦德曼(David Bonderman)身家超过45亿美元,在福布斯富豪排行榜上排名第705位。

10大PE投资人—并购艺术家大卫·邦德曼

来源:WSJ

 

得益于创始人们的古怪秉性,TPG钟情于离经叛道,它所处的地理位置、风险偏好均体现了其与众不同的气质。成立近30 年,TPG达成的交易超过640笔,有人将TPG比作感恩节晚宴上坐在身旁的一位传奇老兵,他身上藏着丰富的经历,但却永远猜不到他如何开口。

 

与TPG的另一位创始人吉姆·库尔特(Jim Coulter)的激情洋溢相比,已年近耄耋的邦德曼则对外显得更加沉稳和内敛,但他们有着基本的共同点,那就是独特的投资逻辑和嗅觉--在不可能之处挖掘潜在的收购交易,然后对企业进行拯救或彻底的改造。

 

从律师到投资人

 

像巴菲特的合伙人查理·芒格一样,大卫·邦德曼职业生涯前期也是一位成功的律师。1942 年邦德曼出生于洛杉矶的一个犹太家庭。1963年,他从华盛顿大学毕业,三年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哈佛法学院,拿到硕士学位。

 

在哈佛学习期间,邦德曼还去了埃及开罗,钻研伊斯兰法律,掌握了流利的阿拉伯语。回国后邦德曼搬到了新奥尔良,在杜兰大学教了一年法律,后来在美国司法部民权部门做了一年助理。1971年,他被全球知名的律师事务所阿诺德波特(Arnold & Porter)聘用,专职处理商业、证券、破产和反垄断诉讼。

 

在阿诺德波特,才华出众的邦德曼很快就被外界熟知。他处理了很多备受瞩目和有争议的案件,其中以1982年布拉尼夫国际航空公司(Braniff)复杂的破产重组案最为著名。有意思的是,他还热衷于历史遗迹的保护,为纽约中央火车站和华盛顿威拉德酒店遗址的保存提供过无偿的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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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车站旧貌,来源:Getty Images

 

如果不是这一“爱好”,邦德曼可能一辈子都会做个律师,然而这些公益案件却对他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伯乐相马

 

1980年代,德州沃斯堡的一个居民团体以破坏历史遗迹为由,对拟建中的一条高速公路向联邦政府发起了抗议。这一团体由石油大亨巴斯家族的罗伯特·巴斯(Robert Bass)领导,他在当时拥有数十亿美元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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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巴斯,来源:telegram

 

邦德曼受雇帮巴斯打赢了官司,他的才华给后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为巴斯家族四兄弟中的老三,在目睹自己的大哥席德·巴斯(Sid Bass)在投资官理查德· 雷瓦特(Richard Rainwater)的帮助下,将5000万美元的遗产扩张到40亿美元之后,罗伯特·巴斯一直都想组建自己的投资团队。他想复刻席德的成功,但又不想接受其帮助。

 

1983年,罗伯特·巴斯正式邀请41岁的邦德曼担任投资总监,管理自己的家族资产。邦德曼欣然同意,在为老东家打赢最后一桩官司后,邦德曼收拾行装,搬到了沃思堡,主管杠杆收购 (LBO)公司罗伯特·M·巴斯 (Robert M. Bass)的投资事务,开启了自己的投资生涯。

 

声名鹊起

 

刚进入投资界,邦德曼便展示出了超强的资本运作能力,1984年联邦政府解除对有线电视定价的管制后,巴斯集团开始进入有线电视市场。两年后,邦德曼完成了他在有线电视领域的第一笔交易,收购了Wometco有线电视公司。

 

生涯第一笔投资,邦德曼就启用了超高的杠杆,这笔总价6.45亿美元的交易中,他仅投入6200万美元。到20世纪90年代初,有线电视市场已如邦德曼所预料的那样成熟,巴斯集团的投资收益达六倍之多。

 

这一时期,邦德曼还进行了多笔成功的交易,1988年他以2.5亿美元收购了纽约广场酒店,仅7个月后该酒店以4.1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唐纳德·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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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酒店,来源:Getty Images

 

同年,当时美国最大的储贷银行--美国储蓄银行(American Savings Bank)破产被政府接管,邦德曼推动以4亿美元收购了这家银行,后将其与华盛顿互助银行(Washington Mutual)合并,此案被称为美国20世纪80年代最著名的两大收购案之一。等到1997年,巴斯集团4亿美元的投资增长到20亿美元。这桩并购案让邦德曼跻身一流投资家之列,同时还让其结识了TPG的另一位合伙人吉姆·科尔特。

 

90年代,邦德曼完成了另一笔震惊投资界的交易,以3.88亿美元收购美国再保险公司(National Reinsurance Corp.)。该公司两年后就完成了IPO,巴斯集团因此获得了高达7倍的收益。

 

TPG的诞生

 

1993年,10年内第二次陷入破产泥潭的大陆航空公司(Continental Airlines)进入邦德曼的视野。这笔收购成为其职业生涯中最经典的案例之一,它引领了后来的逆向投资风潮,也成为TPG成立的催化剂。

 

除了自身严重的财务问题,大陆航空还卷入了旷日持久的劳资纠纷,再加上当时美国航空业过度竞争的局面,每当油价上涨,航空公司净利润都将遭到重创,这使得大多数投资者都对大陆航空敬而远之。邦德曼却不以为然,坚持推进交易,但遭到巴斯的强烈反对。对此,邦德曼以辞职作为回应,他确信这笔收购具有丰厚的收益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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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Avionews

 

为了推进对大陆航空的收购,邦德曼成立了Air Partners,这是TPG的前身。为了竞标,邦德曼得到了同事库尔特的帮助,两人很快筹集了6600万美元,并在1993年4月获得大陆航空42% 的控股权。

 

邦德曼通过90亿美元的重组,将大陆航空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挽救了公司的命运。措施包括引入新的管理团队、提高飞机上座率和开发利润丰厚的航线。最终,大陆航空的营收从收购前一年的亏损1.08亿美元飙升至1997年的7.16亿美元。

 

邦德曼一战成名,为未来的募资打下基础,更重要的是他成为了大陆航空的救星。1998年,邦德曼将自己和投资者们的股份卖给了西北航空公司,这笔交易令他们获得了11 倍的回报。

 

在Air Partners成立不久后,邦德曼和库尔特都想建立一个更稳定的投资机构,TPG就这样诞生了。邦德曼在沃思堡设立了办公室,库尔特则在旧金山,这也是TPG(德州-太平洋)名字的由来。同年,曾在通用电气投资部任职的威廉·普莱斯(William S. Price III)加入了T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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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 Coulter,来源:Bloomberg

 

凭借邦德曼的声望,TPG第一只基金就募集了7.2亿美元,比预期多出2.2 亿,他们对出资者承诺,这笔钱将被投入到“正在颠覆的新兴行业”中。

 

收购狂潮

 

1996-1999年间,TPG完成了对十余家企业的收购,其中包括通信设备公司AT&T Paradyne、雀巢旗下的葡萄酒公司贝灵哲(Beringer Wine)、意大利摩托车制造商杜卡提(Ducati)和当时美国第二大的罐头和果蔬分销商德尔蒙特(Del Monte Foods),交易金额分别为1.75亿美元、3.95亿美元、2.25亿美元和8亿美元。

 

但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还是邦德曼对服装巨头J Crew的收购,它是TPG历史上唯一重复收购过的企业。1997年,TPG举高杠杆以5.6亿(现金仅1.9亿)美元收购了J Crew 88%的股份。

 

虽然TPG很善于让企业起死回生,但J Crew对他们来说很难掌控。直到2003年从Gap挖来米奇·德雷克斯勒担任CEO(Mickey Drexler)之后,公司业绩才真正开始改善。与之前不同的是,德雷克斯勒提高了J Crew的价格和质量,并抵制大幅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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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le Obama,来源:Time

 

2006年,TPG以每股20美元的价格将J Crew上市。2007年,该公司的营收达到13亿美元,与TPG收购时相比翻了一倍。同年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在参加《今夜雷诺秀》时身着J Crew使其名声大噪,J Crew开始走高。锁定期一到,TPG就开始抛售股票。07-08年,他们以33-44美元的价格出售了J Crew的大部分股份,获得超过7倍的回报。

 

2010年 J Crew股票一路下跌,TPG故技重施,在2010年再次以43.5美元的价格将其买入,这一价格较当时公开市场的交易价格高出约30%。但这次并不像之前那样顺利,由于定位差异,J Crew的市场逐渐被Zara和H&M抢占,2020年2月,J Crew负债17亿美元,同年5月J Crew申请破产保护。

 

总体来看,TPG在90年代还是非常成功的,他们的第一只基金回报率为440% ,第二只(1997年)为200%,第三只(1999 年)则达到了330%。

 

私募霸主

 

步入新世纪,邦德曼和他的团队在 2000年筹集了40亿美元,大举进军消费、通信、能源等多种行业。收购标的包括宠物用品零售商Petco、数字安全设备公司Gemplus SA、跨国电信公司Telenor Media、奢侈品公司Neiman Marcu、电力公司Energy Future等。

 

2002年,TPG以15亿美元从英国酒业帝亚吉欧(Diageo)手中收购汉堡王,2006年,汉堡王上市。四年后,TPG将其以33亿美元卖给了巴西3G集团,足足赚了18亿美元,这笔交易堪称TPG的经典之作。

 

在汉堡王上市那年,TPG也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完成了17宗并购交易,总价值超过1010亿美元,击败黑石、KKR等,成为2006年全球交易额最高的PE巨头,使其一度成为国际私募界中的霸主。

 

滑铁卢之战

 

危机四伏的2008年,华盛顿互助银行申请破产,对资产重组驾轻就熟的邦德曼立即产生了兴趣--这家银行正是让他一战成名的美国储蓄银行案的收购方。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交易成为了他人生中也是私募股权历史上最失败的一笔交易。TPG在当时大举收购华盛顿互助银行,令13.5亿美元化为灰烬。

 

2007年,美国房地产市场下滑后,华盛顿互助银行在次级抵押贷款方面的投资被信用损失、非法拍卖地产及次贷市场中的坏账严重拖累,价值大幅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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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Reuters

 

2008年4月,TPG联合其他投资方,以每股8.75美元、总金额70亿美元入股华盛顿互助银行,其中TPG以13.5亿美元的价格获取将近9%的股权。

 

当时,TPG预料到华盛顿互助银行可能还需要再增资,因此还签订了补充协议,若华盛顿互助银行在之后以低于8.75美元的价格增资,就要补偿TPG的损失。

 

但出乎邦德曼意料的是,次贷危机愈演愈烈,雷曼兄弟的破产引发了华尔街金融机构的大崩盘。华盛顿互助银行在抵押贷款上损失惨重,资金入不敷出。2008年9月,美国储蓄管理局宣布,“华盛顿互助银行处于不安全、不稳固的状态,不适合做交易”,指定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正式将其接管。之后FDIC以19亿美元的价格将该行银行业务出售给了摩根大通。

 

TPG在给投资者的信中写道,“自1986年以来,我们一直成功地投资于受监管的行业,但从未遇到过现在这样监管和市场双重混乱的情况。”不到5个月,邦德曼投入的13.5亿美元全部损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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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PE最失败交易中,TPG与Wamu排名第一,来源:WSJ

 

这笔交易严重影响了其第五、第六只基金的收益,大卫·邦德曼备受指责,TPG的现金流也一度陷入困境。幸亏当时在中国深圳发展银行的一笔股权投资得以套现,才帮他们度过危机。

 

多元化发展

 

在经济危机之后,TPG从之前的一些不良交易中恢复。多年来一直保持低调,2008年至2015年间他们没有募集过任何基金。近几年,他们加快了融资和投资的脚步。目前其管理的1090 亿美元资产中,约有45%来自2018 年以来筹集的资金。其中也包括一些影响力基金,TPG是这一领域的龙头之一。

 

对于一家PE公司来说,TPG很早就涉足成长股票。2013年优步进行融资时,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邀请TPG加入。对卡兰尼克来说,TPG不光可以为优步带来资金,更重要的是更广阔的关系网。邦德曼的加入对优步的后续融资产生了积极影响。

 

TPG从Uber大赚了一笔,邦德曼以低价从联合创始人加内特•坎普(Garrett Camp)手中拿到了价值8,800万美元的股票,加入了优步董事会。正是在他的带领下,优步退出中国市场,并最终解雇了卡兰尼克。到2019年优步上市时,TPG的投资回报率约为2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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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is Kalanick、Garrett Camp,来源:the Sun

 

自2007年募集第一只成长型基金以来,TPG已向其投入了221亿美元,规模相当于他们PE基金的二分之一。除了优步,其他备受瞩目的交易还包括Airbnb和Spotify。这一基金的回报率一直相当不错——截至2021年9月底为190%,而PE的回报率为200%——尽管其中大多数项目仍未兑现。在成长基金所创造的价值中,未兑现的比率达57%,而在传统的PE中,这一比例为22%。

 

发展至今,TPG的业务模型逐渐发展成为私募股权、成长型投资、影响力投资、房地产和市场解决方案5种类别。截至去年9月30日,这些业务的管理规模分别为526亿美元、221亿美元、126亿美元、115亿美元、103亿美元。

 

投资中国

 

从成立之初,TPG就开始进军中国,1994年,TPG在中国设立了办事处,投资了和睦家医疗、中金公司、物美等企业。截至去年9月30日,该公司管理的资产中有220亿美元专门用于或投资于亚太地区。

 

在一次颇为复杂的交易--TPG 资助联想收购 IBM的PC部门中,邦德曼一直看空这笔交易,但合伙人库尔特的理性分析最终战胜了他的直觉。2005年5月联想集团以12.5亿美元收购IBMPC时发行了3.5亿美元可转换优先股,TPG认购了其中2亿美元。5年后,TPG不断减持,收益为2-3倍。

 

在中国的影响力投资方面,TPG已经投了中和农信、度小满金融、绿客盟和美术宝等,同时也正在气候变化、普惠医疗、普惠金融等领域寻找更多的机会。

 

并购传奇

 

邦德曼不喜欢被称作“华尔街的家伙”,TPG 的总部也不在纽约。从旧金山办公室向下俯瞰,是壮丽的旧金山湾,橘红的落日映照着雄伟的金门大桥,再向远处瞭望就是连接旧金山和奥克兰两市的海湾大桥,邦德曼经常说,“神是我们的装饰者。”

10大PE投资人—并购艺术家大卫·邦德曼

TPG总部,来源:Foursquare

 

在经历过Uber的“性别歧视”言论风波之后,如今邦德曼在面对媒体时通常表现的刻意低调。但在行业演讲或经验分享中,他的言辞往往让人对这位投资巨头心生敬佩。

 

在TPG,邦德曼非常强调会议的公开性和统一性:任何级别的投资人员都可以报名参加TPG的任何投资委员会议。如今他更加渴望为自己寻找接班人,多听到“年轻人的声音”。

 

对TPG来说,从大陆航空到巴斯集团的遗风,从没落到重启再到上市,邦德曼一手造就了TPG的辉煌。而对于投资界,他智慧的头脑、偏好风险的欲望以及汇聚人才的个人魅力都绝无仅有,堪称一代传奇。

 

参考资料

1. Net interest,TPG: A Tale in Five Trades

2. Funding universe Texas ,Pacific Group Inc. History

3. Reuters,TPG can be forgiven its mile-high club fetish

4. WSJ,TPG Rises in First Day of Trading After IPO

5. WSJ,TPG Launches IPO Roadshow Seeking Valuation Around $9.5 Billion

6. Youtube,Unit,An interview with David Bonderman, founding partner of TPG

7. Reuters,TPG listing caps 30 years of easy money

8. Bloomberg,Billionaire Bonderman: the Next Target at Ryanair?

9. The Harbus,Interview with David Bonderman

10. MarketScreener,Business Leaders Biography: David Bonderman".

11. 机械工业出版社,Jason Kelly,私募帝国 : 全球PE巨头统治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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